第79章
“不……不是你的错,孩子,从来都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伸出手,将陈致冰冷的手紧紧握进掌心,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,
“该说对不起的,是我……该是我……”
陈致没有说话,只是用手指轻轻向上顶了顶。
唐岑感觉到了,他松开力道,看着那只纤瘦的手从自己掌心抽离,又慢慢地,虚弱地覆盖在自己的手背。
很凉,他一点都没能暖热。
“你……能不能帮我……”
“什么?”唐岑低下头,靠近陈致。
“帮我……变回beta……”
唐岑的呼吸猛然一滞。
几乎是本能的,拒绝的话已经滚到舌尖,却又死死梗在了喉咙里。他的双唇颤抖了下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他其实可以骗他的。
告诉他自己真的要为他进行腺体摘除手术,告诉他只要睡上一觉,再醒来时,就会变回那个不用被信息素所支配的,自由的beta。
可是……
“对不起……”唐岑狼狈地别开目光,根本不敢去看那双充满了期许的眼睛,声音里透着让人绝望的无力,
“对不起陈致,我做不到。”
然而陈致却仍看着他,这双眼睛因为虚弱而黯淡,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,
“有个人悄悄告诉过我……”他呼吸极轻,“他说,如果手术条件允许,他可以做到。”
说到这里,陈致的眼底慢慢浮起一丝深不见底的悲伤,
“可我当时……却拒绝了。”
唐岑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陈致,心里剩下的只有一片悲凉。
他在想也许陈致又陷入了谵妄,把极度绝望下产生的臆想,当成了现实。
看着他的眼睛,唐岑突然觉得,要不还是骗骗他吧。
如果结局是注定的,为什么不让他带着这一点希望睡去呢?他不该拒绝的,不该把这最后一点光也掐灭。
唐岑深吸一口气,再吐出来时,喉咙已经是一阵阵发紧,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他放轻了声音,“我一定尽力去试试看。”
陈致的眼底,终于有了一抹神采,他急促地喘息了两下,手指在唐岑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蜷缩,收紧。
就像是在抓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一定认识白枫,是吗?”
唐岑猛地愣住了,眼底的悲悯瞬间被错愕取代,
“你说谁?!”
“白枫。”陈致轻轻眨了下眼,“他告诉我说,他可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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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都第一空军基地的上空漂浮着淡淡的薄云。
宽阔的跑道已经全线清场,尤利安站在停机坪前,身后是一众军方高层与医护人员,全都已严阵以待。
燃油即将耗尽。
江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,然而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,这其中所包含的巨大风险。
最先传来的是云层之外,一阵沉闷如滚雷的低响。所有人的神情骤然紧绷,紧紧盯着西北方向那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天际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紧接着,一个黑点粗暴地撕开了云层,它急速地放大,带着震彻苍穹的轰鸣声破空而至。
这架银灰色的战机没有任何的盘旋与试探,以极其凌厉的姿态直扑地面。
尤利安的眼睑猛地一跳,随即,在暴起的火花中,起落架重重触地,减速伞轰然张开。
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仿佛直接刮擦在每个人的耳膜上,所有人几乎停止了呼吸,看着这架战机一路滑行,最终稳稳停在了跑道尽头。
医疗车早已闪着红灯疾驰追去,尤利安拉开车门,坐进早已候在一旁的汽车。
“殿下。”一名军官立即上前,语气急促,“现在过去还有一定的风险。”
尤利安沉着脸,将车门重重关上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开车。”
直到逼近时才能看出来,这架战机根本没有远远望去的那样完好无损,机身上,几排新鲜的弹孔触目惊心。
尤利安的呼吸猛地滞住。
他难以想象江禹在刚刚的几个小时里,是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,才撕开了一条回来的血路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驾驶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,里面的江禹微微低头摘下头盔,随手扔在了座椅上,紧接着,他用单手撑住机舱边缘,翻身跃下。
即使他有着s+级alpha强悍的体力,在经历了长达数小时的极端强压之后,脸色也透出了一丝失血般的苍白。
但他依旧稳稳地落地,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眼望过去的,是站在不远处的,神情阴沉的尤利安。
江禹抬起手,阻止了抬着担架要冲上来的医护人员,一边摘手套,一边向前走,直到来到尤利安的面前,停下了脚步。
四目相对。
江禹微微扬起眉尾,似乎刚想要开口。
下一秒,出乎所有人意料,尤利安竟陡然抬手,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江禹的下颌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,骨肉相击的声音如同击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,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,但随即又全都低下了头。
即使江禹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的边缘,他也完全能够躲开,可他还是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。
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!知不知道只要有一点点差池,你就会机毁人亡!”
比起江禹的平静,一拳下去的尤利安胸口反而剧烈地起伏着,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。
知道,当然知道。
但江禹却没有反驳,他抬手,用手背重重擦去唇角渗出的血丝,因为长时间缺水,他的声音低沉嘶哑,每个字却又异常清晰,
“打完了吗。
“他在哪儿?”
第82章 你这是送他去死!
尤利安愤怒的喘息仍没有平息,可他听到了这句问话,起伏的胸口停顿了一下,抬眸看向江禹。
“他没事,先管好你自己。”尤利安转身,避开了江禹咄咄逼人的目光,转而看向一直等待在一旁的医生,“去查看下江少将的身体状况。”
医生立刻称是,然而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江禹,便又被钉在了原地。
江禹身上那本就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和刚刚经历过生死的暴戾,正毫不掩饰地外放着。医生既不敢违抗尤利安的命令,也不敢在江禹这种凌厉的威压下上前,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尤利安看到医生这幅模样,不由地蹙紧了眉心,又转回来面对着江禹,缓下了语气,
“我把他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,反倒是你,不管怎么说,先检查一下——!”
根本不等尤利安说完,江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尤利安猝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,然而下意识的反抗在江禹的力道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,他被江禹一把推进了身后一直敞着门的车里。
“我好得很!”
江禹冷冷地扔下一句,随即跟着跨上车,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
“你要干什么!”
尤利安愤怒的叱责刚刚出口,就看到江禹根本没在看他,而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驾驶位上惊恐回头的司机。
下一秒,司机立刻理解了江禹的意思,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,几乎是逃下了车。
这车的密封性极好,车门紧闭的情况下,外界的嘈杂被瞬间隔绝,耳中甚至泛起了一阵细细的嗡鸣声。
“我就问你两件事。”江禹把目光从驾驶位收回,重新看向尤利安,“第一,他现在在哪儿?第二……”
他忽然一顿,眼神骤然凝聚,身上那股在激战中还未褪去的肃杀之气陡然攀升,
“你有没有标记他。”
尤利安一怔。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截细白脆弱的脖颈,然而同时,还有他生命中几乎从未有过的挫败与难堪。
“没有。”他冷冷答道。
随即,尤利安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郁和烦躁中,清晰地看到江禹眼底那根绷到快要断裂的弦,松了下来。
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杀意倏地消散,甚至没再去计较尤利安之前的隐瞒,神情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下来。
江禹刻意向后微微仰了些,与尤利安拉开了一点距离,同时也反应过来,收起了刚才随情绪而迸发的,快要爆炸的信息素。
江禹终于肯主动收敛,车内的压迫感立刻就散去大半,尤利安眉眼微松,紧接着,轻叹了一声,
“陈致从旧军事基地出来时,状态就不太好,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。”不等江禹接话,他立刻道,“不过你放心,他虽然虚弱,但身体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问题,只是……”
尤利安不过稍稍犹豫,江禹就像是嗅到了什么,刚刚和缓下去的眼神瞬间沉到了底,
“只是什么?”
“也许是废墟里经历了什么,让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,陈致的心理状况非常糟糕。”尤利安闭了闭眼,仿佛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,“他像是陷入了什么极度的恐慌和绝望里,以至于精神上出现了某种障碍,甚至就连痛觉似乎都消失了。”